五代时期指后梁、后唐、后晋、后汉、后周五个中原王朝相继统治的时期，时间为907年至960年。这一时期政权更迭频繁，皇帝多由武将拥立，节度使、禁军将领和牙兵集团长期影响中央政治。武将专权成为五代政治的显著特征。
分析五代武将专权，需要关注三个问题：第一，武将为何能够掌握军政财权；第二，中央为何难以限制武将；第三，五代政治结构为何会反复出现兵变和政权更替。
唐后期藩镇体制在五代延续
五代武将专权首先来自唐后期藩镇体制的延续。安史之乱后，唐朝中央为维持地方军事防御，广泛设置节度使。节度使不仅掌握军队，还逐步控制辖区内的行政、财政、人事和司法事务。
唐末藩镇已经具备较强的独立性。节度使通常兼领观察使、支度使、营田使等职务，能够管理州县赋税、屯田、盐利、军需和地方官吏任用。中央对藩镇的控制力下降，藩镇对中央的依赖也减弱。
五代王朝本身多由藩镇军事集团建立：
- 后梁太祖朱温原为宣武军节度使，以汴州为基础建立政权。
- 后唐庄宗李存勖继承河东晋王势力，以太原为中心灭后梁。
- 后晋高祖石敬瑭原为河东节度使，依靠契丹支持建立后晋。
- 后汉高祖刘知远原为河东节度使，在契丹北撤后建立后汉。
- 后周太祖郭威原为天雄军节度使、枢密使，在邺都兵变后建立后周。
这些例子说明，五代中央政权并非完全脱离藩镇体系，而是由藩镇军事集团转化而来。新王朝建立后，旧有节度使和禁军将领仍然掌握实际军权，中央难以立即改变这一结构。
皇权合法性依赖军事支持
五代皇帝多由武将拥立，皇权合法性与军事支持直接相关。一个政权能否建立，往往取决于其是否掌握足够军队，以及能否获得关键将领和士兵的支持。
朱温、李存勖、石敬瑭、刘知远、郭威和赵匡胤的权力来源都包含军事因素。赵匡胤在960年通过陈桥兵变取代后周，也是禁军将领拥立皇帝的典型例子。
这种权力来源造成两个结果：
第一，新皇帝即位后需要赏赐拥立者。赏赐包括官职、土地、财物、军职和藩镇控制权。中央因此进一步让渡权力给武将。
第二，皇帝需要维持军队忠诚。若削减武将权力，可能引发兵变。五代政治中，拥立逻辑反复出现：武将支持某位皇帝，皇帝给予其军政资源，武将集团继续积累实力，下一轮权力更替又可能由新的军事集团完成。
因此，五代皇权并不是稳定的制度性权威，而是高度依赖军事力量的权威。武将专权之所以普遍，是因为皇权本身需要武将支持。
节度使掌握军政财权
节度使是五代武将专权的核心职位。节度使不仅是一地军事长官，还控制地方行政和财政资源。其权力包括：
- 统兵权
节度使掌握本镇军队，包括牙兵、外镇兵和州县兵。军队将领多由节度使任命或推荐。 - 行政权
节度使兼观察使等职务，可以干预辖区内州县政务，影响地方官吏任用。 - 财政权
节度使通过支度使、营田使等职务控制赋税、屯田、盐利、酒曲收入、军需物资和地方财政。 - 人事权
节度使幕府拥有大量幕职，包括判官、掌书记、推官、巡官等。幕职人员可以进入地方行政系统，形成节度使的人事网络。 - 司法与治安权
节度使在辖区内处理军政事务，对地方治安、诉讼和军队纪律具有较大控制权。
节度使权力集中，使地方军事集团能够长期维持独立运作。中央若试图削弱节度使，往往需要同时收回其军权、财权和人事权。但五代中央行政能力有限，难以全面接管地方财政和军队管理。
牙兵与亲军形成稳定利益集团
五代武将专权的另一重要因素是牙兵制度。牙兵是节度使或高级将领的亲信部队，长期服役，家属多随军居住，形成稳定的军事集团。
牙兵与一般士兵不同。他们通常待遇较高，装备较好，与将领关系密切，并且长期集中于某一藩镇或军府。由于牙兵依靠将领获得赏赐、升迁和生存保障，他们倾向于维护本集团利益。
牙兵集团可能影响节度使废立。唐末魏博牙兵已经能够左右节度使人选，五代时期类似现象继续存在。士兵要求赏赐，将领必须满足其利益；若将领无法提供足够赏赐，士兵可能发动兵变，另立新的将领。
这种结构造成两个后果：
第一，将领必须依靠牙兵维持权力，不能轻易削弱牙兵。
第二，牙兵也反过来影响将领决策，使军事集团具有较强自主性。
因此，五代武将专权不仅是将领个人权力过大，也是军队内部利益集团化造成的结果。
禁军制度使中央军权集中于少数将领
五代中央禁军是皇帝直接控制的主要军事力量，但禁军权力同样集中于少数高级将领手中。后唐、后晋、后汉、后周时期，禁军系统主要包括侍卫亲军司、殿前司等机构。
禁军将领往往同时担任节度使、枢密使、留守或重要州府长官。这样，中央禁军与地方藩镇之间并非完全分离，而是通过高级将领形成联系。
禁军权力集中的表现包括：
- 殿前都点检、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等职位掌握精锐部队。
- 禁军将领可以参与朝廷决策，影响皇帝废立。
- 禁军与藩镇兵之间经常互相调动、合并或重组。
- 枢密院掌军机事务，但五代枢密使常由皇帝亲信或武将系统人物担任。
赵匡胤即以前殿都点检身份掌握禁军，随后通过陈桥兵变建立宋朝。这说明五代中央禁军制度虽然意在强化皇权，但实际仍容易形成少数将领控制军队的局面。
财政与人事制度强化武将自主性
武将专权能够长期存在，与五代财政和人事制度有关。
1. 财政方面
五代中央财政收入有限，地方藩镇仍保留大量税收和专卖收入。节度使可以支配军费、屯田收入、盐利、酒曲收入和其他地方财源。军队需要粮草、布帛、马匹、兵器，这些资源往往由藩镇或军府自行筹措。
中央若要求藩镇上交更多财政，可能遭到抵制。若中央财政不足，又需要依赖藩镇提供军需，这使武将集团拥有谈判能力。
2. 人事方面
节度使幕府长期存在，形成地方军事行政网络。幕职人员不仅服务节度使，也可能进入州县官系统。中央任命地方官时，常常需要兼顾藩镇推荐和既有势力。
武将系统内部存在师徒、同僚、亲随、牙兵、幕客等关系。这些关系使军权不完全属于国家制度，而带有较强的个人依附色彩。
财政和人事的自主性，使武将集团能够维持军队、控制地方、培养亲信。中央难以通过单纯命令收回权力。
文官行政体系尚未形成有效制衡
五代时期文官制度仍在恢复，但尚未形成宋代那样成熟的文官行政体系。
唐朝后期科举制度已经发展，但五代战乱频繁，文官系统受到削弱。许多政权更依赖武将、幕僚和亲信。虽然后唐、后周时期文官地位有所恢复，科举和行政制度也逐步整顿，但文官对军队的制约仍然有限。
文官体系不足主要表现为：
- 地方行政仍受节度使影响。
- 财政管理尚未完全由中央文官系统接管。
- 军队人事仍由武将集团主导。
- 枢密院与宰相之间的权力边界不稳定。
- 文官对禁军和藩镇兵的监督机制不足。
宋代以后，文官知州、转运使、提点刑狱、枢密院、三衙等制度逐步形成，中央对地方和军队的控制增强。但五代时期，这些制度尚未成熟，因此武将专权难以被文官体系有效限制。
持续战争压力使中央难以收回兵权
五代政权长期处于军事竞争环境中。中原王朝面对河东、河北、淮南、剑南、岭南、契丹等多方势力，战争频繁。
北方契丹势力尤其影响五代政治。石敬瑭依靠契丹建立后晋，耶律德光曾南下进入汴京。后周时期，契丹仍控制燕云地区，对中原构成军事压力。
战争环境使中央难以轻易削弱武将，原因包括：
- 前线需要经验丰富的将领
削夺兵权可能影响军队战斗力。 - 军队调动频繁，将领容易积累战功
战功越高，政治影响力越大。 - 军赏制度持续运行
战争需要赏赐士兵和将领，财政负担加重，武将集团也更容易扩大资源。 - 削藩可能引发叛乱
后汉时期李守贞等藩镇叛乱，说明中央直接削弱藩镇可能触发军事对抗。
因此，五代中央即使有收回兵权的意图，也常因战争压力而不得不继续依赖武将。
五代武将专权难以遏制的制度机制
五代武将专权难以遏制，不是因为某一代政策失败，而是因为多个制度因素互相强化。
1. 皇权依赖武将，削权会威胁皇位
皇帝依靠武将即位，若削弱武将权力，可能失去支持基础。
2. 藩镇拥有独立资源，中央难以全面接管
节度使掌握军队、财政和人事，中央缺乏足够行政能力直接管理地方。
3. 牙兵和禁军集团化，将领必须满足士兵利益
士兵要求赏赐和保障，将领需要依靠军队维持权力，形成稳定军事利益集团。
4. 禁军与藩镇权力交叉，中央军权仍集中于少数将领
禁军将领兼领藩镇或枢密职务，使中央军队也可能成为政治变动的来源。
5. 文官制度不足，缺乏对军队的制度化监督
五代文官体系尚未成熟，难以通过财政、行政和监察制度限制武将。
6. 战争持续，中央难以裁军或收权
军事竞争使中央必须保留强大军队，而强大军队又容易形成新的权力中心。
这些机制共同导致五代武将专权反复出现。即使个别皇帝试图整顿，也往往只能暂时压制，无法从根本上改变制度结构。
后周改革与北宋制度调整
五代武将专权问题在后周时期开始得到部分缓解。后周太祖郭威和世宗柴荣都进行过整顿。
郭威建立后周后，依靠禁军和藩镇支持，但已经开始调整中央与地方关系。柴荣时期，后周加强禁军建设，整顿殿前司，限制部分藩镇权力，并继续推进财政和行政改革。
不过，后周改革仍未彻底解决武将专权问题。赵匡胤以前殿都点检身份掌握禁军，并通过陈桥兵变建立宋朝，说明五代军制问题依然存在。
北宋建立后，宋太祖和宋太宗通过一系列制度措施缓解武将专权：
- 集中禁军指挥权
通过杯酒释兵权等方式解除高级禁军将领的长期兵权。 - 分割军权
枢密院掌调兵，三衙掌统兵，使军权不再由单一将领长期控制。 - 削弱藩镇
收回节度使对州县行政和财政的实际控制。 - 扩大文官体系
以文官知州、通判、转运使等制度管理地方。 - 加强中央财政控制
地方财赋更多上缴中央，减少藩镇自主财源。 - 频繁调整军队部署
通过更戍法等措施减少将领与士兵之间长期固定关系。
这些制度调整使北宋初期中央对军队的控制明显增强，五代武将专权问题得到较大缓解。
结论
五代时期武将专权现象普遍且难以遏制，主要由制度结构造成。唐后期藩镇体制延续，使节度使掌握军政财权；五代皇权多由武将拥立，皇帝不得不依赖军事集团；牙兵和禁军形成稳定利益集团，使将领必须维持军队忠诚；财政和人事制度强化武将自主性；文官行政体系尚未成熟，难以有效制约军队；持续战争压力使中央难以收回兵权。
因此，五代武将专权不是单纯的军事问题，而是皇权来源、地方制度、军队组织、财政人事和战争环境共同作用的结果。北宋通过集中禁军、分割军权、削弱藩镇和扩大文官制度，才使这一问题得到制度性缓解。
FAQ：五代武将专权相关问题
1. 五代武将专权的主要原因是什么？
五代武将专权的主要原因是唐后期藩镇体制延续、皇权依赖武将拥立、节度使掌握军政财权、牙兵和禁军集团化、文官制度不足以及持续战争压力。
2. 五代为什么皇帝经常被武将废立？
因为五代皇权合法性高度依赖军事支持。武将掌握禁军或藩镇兵，能够通过兵变影响皇帝人选。新皇帝即位后又需要赏赐和支持武将，形成反复出现的拥立机制。
3. 节度使在五代有什么权力？
节度使通常掌握本镇军队、地方行政、财政税收、屯田、盐利、幕职人事和部分司法治安事务。节度使权力集中，是五代武将专权的重要制度来源。
4. 牙兵为什么能影响五代政治？
牙兵是节度使或高级将领的亲信部队，长期服役，待遇较高，与将领关系密切。牙兵依靠将领获得赏赐和保障，将领也必须依靠牙兵维持权力，因此牙兵集团能够影响节度使废立和中央政治。
5. 北宋如何缓解五代武将专权问题？
北宋通过集中禁军、分割调兵与统兵权、削弱藩镇、扩大文官体系、加强中央财政控制等措施，限制武将长期掌握地方军政财权，从而缓解五代武将专权问题。
